九思深吸口气,闻到了这淡淡的墨香气息,才觉得好了许多,那阵想要呕吐出来的感觉,也消散了许多,墨水的香气,总归是让人宁静的。
定了定神,九思这才抬头看去,见着士卒压着一个面目纯净的男子,那男子被压在身下动弹不得,似是很痛苦的样子,不停的挣扎着,面色也因着挣扎的原因变得通红。
随时这样,还是依稀能够看得出来那人容貌清秀,并不像是和断手李一样肮脏,到处都是污言秽语,处处算计,这人看上去,倒是磊落的紧。
来不及细看这人的模样,九思只四下里看着,这才发现如今这地方被那人收拾的井井有条,且桌面上放着的皆是一些笔墨纸砚,看上去那文房四宝也都是精致的紧,不像是寻常能够见到的凡物。
九思看着那上面,除了抄写的一些诗文之外,便是一些画作,这画作栩栩如生,带了些写意的味道,颇有山水诗画的感觉,看上去便是气质不凡,和皇宫内那些奢华迷醉的画师不尽相同。
皇宫内的画师注重写实,作画的时候喜欢用大量的色彩堆砌,显得奢华富贵,而眼前这画作淡雅,浓墨重彩,虽是黑白,但韵味十足,不用说苏子尘这样的行家,单是九思看上去,也知道这人手上功夫十足。
再细细查看,那些士卒们便是从案牍下面搜出来了几张交易券出来,手法和样子,与之前那些无异,看上去的确是此人所为。
细细查看之下,九思还察觉到案牍角落之处有些看不出是什么的墨水,好似在配比着什么,黑乎乎的一团,有些奇怪的样子。
这人自是有些本事的,九思不由得心里吃了一惊,额上也冒出了些冷汗,如今这才过去几日的功夫,这人便是能够做出这么多厉害的东西,若是九思和苏子尘一直放任不管,只怕这人制造出来的交易券会以假乱真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忽地,九思只猛然听到苏子尘震怒的声音,而后便是见着一个尚未雕琢完成的木板扔在了那人的面前,九思看得清楚,那木板上雕刻了一半的,正是交易券上面的图案。
“这木板雕刻是我大商朝绝无仅有的技术,眼下你如何能够得知这些东西的,你到底是谁,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?”
苏子尘继续开口,眼眸紧盯着那人,冒着些淡淡的冷气,这样的冷漠,足矣让所有人心里忌惮万分。
“我是翰林院画师毕汾,皇上难道不认识了么?”
那人被压的抬不起头,如今听见了这样的声音,只淡淡说了一句。
这话一出,倒是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,所有的人都暗自吃了一惊,难以置信的盯着苏子尘,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。
“把他放开,你们都去外面等着。”
小豆子反应迅速,只怕这件事情被太多的人知道,因此忙是吩咐着那些人离开,口中威胁道:“今日发生的一切事情你们都只当做没发生过,若是谁胆敢吐露出去半个字,便是别想要命了。”
苏子尘和九思亦是有些惊愕,九思并不知道这人是谁,因此心下只以为这人是从大商朝前来投奔苏子尘的,而苏子尘却是一脸震惊,眼眸微微有些闪动,好像是在回忆着什么。
被按在地上许久的毕汾这才缓缓爬了起来,一身白袍上也沾染了淡淡的墨水,被氤出了如同水墨画一样的图案,或浓或淡,倒是让人觉得有些意外的好看。
“给皇上请安。”
那毕汾站起身来,给苏子尘微微欠身请安,对于一旁的九思,只略看了一眼,而后才开口道:“给从夫人请安。”
从夫人?
这样的称呼九思已经许久没有听到过了,如今骤然被人这么一叫,倒是有些恍惚起来,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子,身姿清白,气度不凡,虽是有些过于消瘦,但也是能够看出他与生俱来的艺术气质。
“你见过我?”
九思张口问了一句,与她而言,眼前的这个男子很是陌生,自己似乎从没有见过,且他说自己的翰林院的画师,那九思自然也是从没有见过的,既是如此,这人为何能够开口就管自己叫从夫人呢?
“虽是没有见过,但皇上从前在您失踪之后,让我临摹了许多从夫人的肖像,以此暂寄乡思。栩栩如生,仿佛是鲜活的一样,因此如今虽是第一次相见,于微臣而言,早已经是旧相识了。”
那人看了看九思,几乎是丝毫没有犹豫的,便是将实话说了出来,而后才看着苏子尘,略带了歉意,道:“微臣有罪,当初不辞而别流离失所,也是迫不得已,还请皇上原谅。”
九思听闻两人开口,只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扑朔迷离,好似是里面还有些什么误会一样。但又听得那人曾奉了苏子尘之命给自己画了许多肖像,心中只觉得有些感动。
原来那个时候,苏子尘也是在怀念着自己的,他一早就知道是自己错了的。
感动之余,只见着小豆子搬来两把椅子,苏子尘扶着九思坐下,看着九思微微泛着泪光的眼眸,只微微笑了笑,而后不动声色的握了握九思的手。
如今误会散去,两人早已经不再那么有隔膜,之前的那些事情,也永远不会再发生了。
“罢了,起来说话吧。”
苏子尘深吸口气,如今语气虽是缓和了不少,但似乎还是有些愠怒,只开口道:“你且先说说,眼下为何要做这样违背法律纲常的事情,凭着你的手艺,自是不需要这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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